从 Shopify 到 Google：CEO 们的 AI-First 备忘录浪潮，以及 Klarna 的反转
2025 年 4 月，Shopify CEO Tobi Lutke 发了一封内部备忘录。原本是给员工看的，结果被泄露后他索性自己公开了。备忘录的核心要求很简单：在申请增加人手之前，先证明 AI 做不了这件事。
这封备忘录像病毒一样传播。接下来几个月，Box、Duolingo、Fiverr、Meta、花旗银行、阿里巴巴……一家接一家的 CEO 发布了自己版本的”AI-First 备忘录”。到 2026 年 2 月，Google 也加入了阵营，直接告诉员工：要么拥抱 AI，要么走人。
这不再是个别公司的战略选择。这是一场运动。
三种哲学，一个格式
the-ai-native.company 收集了所有这些备忘录，读完之后你会发现，虽然格式相似（CEO 给全员写信谈 AI 转型），但背后有三种截然不同的哲学：
1. AI 作为门槛（Gate）
Shopify、Duolingo、Fiverr 走的是这条路：AI 做不了的，你才有存在价值。
Lutke 的原话：”Stagnation is slow-motion failure。” Fiverr 的 Kaufman 更直接：”AI is coming for your jobs. Heck, it’s coming for my job too.” 五个月后，他裁了 30% 的员工。
这是最激进的叙事。它假设 AI 是默认选项，人类需要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。对员工来说这很残酷，但对投资人来说这很性感。
2. AI 作为阶梯（Ladder）
Box 的 Levie 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：会用 AI 的团队能拿到更多资源，而不是更少。
这更接近”水涨船高”的逻辑。AI 不替代人，而是放大人的产出。证明你能有效使用 AI，就能获得更多 headcount。每周五的全员会变成了 AI workflow 的展示会。
Notion 也是这个路线。700 个 AI Agent 和 1000 名员工并肩工作，营收突破 5 亿美元。Ivan Zhao 写了一篇《Steam, Steel, and Infinite Minds》，把 AI 比作蒸汽机和钢铁——改变物质条件的力量，不是替代人的力量。
3. AI 作为既成事实（Fait Accompli）
Klarna 不是写了一封展望未来的备忘录。它报告了已经发生的事：招聘冻结、40% 的员工缩减、AI 客服接管了数百万次对话。
这是最危险的策略。
Klarna 的教训
Klarna CEO Siemiatkowski 比任何人都走得更远。他公开庆祝 AI 替代了数百名客服，把它当成效率革命的样本。然后事情反转了。
2025 年 2 月他发了一条推文：
“We just had an epiphany. In a world of AI nothing will be as valuable as humans!”
他向彭博社承认，成本因素”太主导了”，导致了”更低的质量”。然后开始重新雇人。
这个反转不丢人。丢人的是从”大声宣布 AI-first”到”安静地重新雇人”之间，暴露了 CEO 备忘录作为沟通工具和公司实际运作之间的巨大鸿沟。
真正的问题不是 AI 行不行，而是你是否搞清楚了 AI 在哪里行、在哪里不行。 Klarna 的错误不是用 AI，而是在没搞清边界的情况下就宣布了全面胜利。
Google 的新变量
2026 年 2 月，Google 的内部备忘录曝光：AI 将全面改变业务运营，不准备适应的员工可以选择离职补偿方案。
这封信的时间点很有意思。Alphabet 刚刚创下 2025 年 4000 亿美元的历史最高营收。从盈利的位置出发要求变革，和从亏损的位置出发要求变革，信号完全不同。Google 不是在求生，是在加速。
结合 Meta 从 2026 年起把”AI-driven impact”正式写入绩效考核，科技巨头的信号已经很明确：AI 使用能力不是加分项，是基准线。
备忘录就是战略本身
这些备忘录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说了什么，而是它们的存在本身。
CEO 备忘录不是”关于战略的沟通”——它就是战略。公开发表、署上名字，同时做到了三件事：
- 创造问责：每个中层管理者有了推行的依据，也没了忽略的借口
- 设定外部叙事：投资人、分析师、潜在候选人都在读这些备忘录
- 制造同行压力：没有发备忘录的公司，开始看起来像是没有战略
最讽刺的是，没有一封备忘录定义了 “AI-first” 到底是什么意思。Lutke 说这是”基准期望”但没说设计师和供应链经理的基准分别是什么。Von Ahn 说 Duolingo 是”AI-first”，几个月后不得不解释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。
这不是缺陷。备忘录的力量恰恰在于它是方向性的而非定义性的。它说”我们往这走”，但不纠结于到达时是什么样子。
对开发者意味着什么
如果你是开发者，这波备忘录浪潮的实际含义很清楚：
- AI 工具链熟练度成为硬性要求。不是”会用 ChatGPT”，而是能把 AI 编织进你的日常工作流——代码审查、架构设计、文档生成、测试
- “人 + AI”的协作模式胜过”纯 AI”。Klarna 的教训证明了这一点，Notion 的成功也证明了这一点
- 你的不可替代性在于判断力。AI 能写代码、能回答问题、能处理流程。但决定”该不该做这件事”、”架构该怎么切”、”这个 trade-off 该怎么选”——这些需要人类工程师的经验和判断
Shopify 后来更新了备忘录的效果：它成功了。一个小团队基于 AI 构建了 Scout 工具，索引了数亿条商家反馈。Lutke 的评价是：”extremely successful”。
关键不是 AI 替代了谁。关键是 AI 让有想法的人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。
CEO 的备忘录会继续写下去。但最终决定成败的不是备忘录写了什么，而是写完之后公司实际做了什么。Klarna 的反转提醒我们：在 AI 时代，诚实面对自己的能力边界，比大声宣布 AI-first 重要得多。